有些劇不只是用來觀看的——而是讓人身歷其境的。2018年的春天,《我的大叔》悄悄滲入了無數觀眾的心底。這部劇沒有炫目的愛情線,也沒有令人窒息的情節反轉,而是拋出了一個無法迴避的叩問:一個瀕臨崩潰的人,最需要的究竟是什麼?答案在16集的篇幅中緩緩展開,在韓國電視史上留下了最深刻的情感烙印之一。
懂得不崩潰的人們
編劇朴海英所構築的《我的大叔》世界,真實得毫不留情。朴東勳是一個在首爾街頭默默撐過每一天的中年男人,而21歲的李智安則為了生存,早已卸下了所有的情感。兩人之間沒有愛情,沒有友情,也沒有血緣——只有辨識彼此傷痛的能力。導演金元錫始終沒有誇大這份微妙的連結。鏡頭有時在角色離去的背影上久久停駐,沉默的場景所傳達的,往往比任何台詞都更有分量。正是這種克制的美學,讓《我的大叔》在韓劇的廣闊版圖中佔據了獨一無二的位置。
後溪洞的小巷本身就像一個角色。東勳的大哥尚勳經營著一家老舊的小店,小弟基勳則穿梭在這些窄巷之間,追逐著他的劇場夢。這些空間稱不上光鮮,卻因居住於此的人們而充滿溫度。透過三兄弟的故事,編劇朴海英再次證明:家人,意味著共同承擔彼此的重量。
朴東勳:一個扛著重量的男人
說起演員李善均,每個人腦海中浮現的都是不同的場景。有人記得《寄生上流》裡的朴先生,有人想起《咖啡王子1號店》裡的崔韓傑。但對許多人來說,緊隨他名字而來的三個字,是「朴東勳」。那獨特的低沉共鳴嗓音。微微低著頭走路的剪影。與兄弟們把酒言歡時安靜的笑聲。李善均把自己的全部都傾注在了這個角色裡。
朴東勳不是英雄。在職場上,他被不公正的權力鬥爭壓得喘不過氣;在家中,他明知妻子外遇,卻選擇沉默。然而他沒有崩潰——更確切地說,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崩潰。在詮釋這個木訥沉默的人物時,李善均從未試圖博取同情。他只是去上班、吃飯、跟兄弟喝酒,透過日常生活的反覆,讓人看見人的尊嚴究竟是什麼樣子。
於2023年離世的李善均,在大小螢幕上都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。《我的大叔》裡的朴東勳,是他留給世界最溫暖的禮物——一個將在所有熱愛他的人心中永遠活著、呼吸著的角色。
李智安:在黑暗中找到光
從歌手IU(李知恩)到演員李知恩——《我的大叔》是一舉打破這道界線的作品。為了詮釋李智安,李知恩抹去了自身所有與生俱來的光芒。空洞的眼神、佝僂的肩膀、慢半拍才有反應的目光。智安是個肩負祖母債務、被暴力討債集團追逼、在這世界上無依無靠的21歲女孩。沒有人預料到,以獨一無二的嗓音征服樂壇的IU,竟能如此徹底地融入一個以沉默為本色的角色。
智安偷聽東勳電話的場景,是這部劇的精華所在。透過耳機,她聽見他生活中的日常聲響——與兄弟的閒聊、辦公室裡壓抑的嘆息——那是她第一次聽見「正常的生活」究竟是什麼聲音。李知恩僅憑戴著耳機時最細微的神情變化,便將智安完整的內心世界袒露無遺,贏得了評論界的如潮好評。這成為她建立起讓觀眾永遠信任的演員聲譽的關鍵轉捩點。
兩條被竊聽連結的生命
《我的大叔》最精妙的敘事裝置,是竊聽。竊聽在一般情況下是犯罪與陰謀的工具,在這部劇裡卻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。智安起初在東勳的手機裡安裝監控程式,意圖監視他。然而她所聽見的並非秘密,而是一個男人生命的質地。下班途中打給兄弟的電話。在會議室裡悄悄嚥下的嘆息。對後輩說出口的一句體貼話語。正是這些聲音,一點一點地敲開了智安冰封的世界。
竊聽,成為了療癒的渠道。即便在東勳得知智安的處境之後,兩人的關係也沒有發生戲劇性的轉變。他們仍然花了很長時間才能直呼對方的名字,就連一起吃頓簡單的飯,也顯得小心翼翼。透過這種緩慢的靠近,編劇朴海英揭示了真正的慰藉究竟是什麼。它不是告訴對方「沒關係」,而是陪在那個還沒有辦法說沒關係的人身邊。《我的大叔》年年都在人們心中流傳的原因,正是因為它用16集的篇幅,頑強地證明了這個簡單卻極其難以實踐的道理。
那個男人:一首撫慰之歌
《我的大叔》的原聲帶,與這部劇本身擁有完全相同的情感溫度。〈그 사나이〉(那個男人),由李希文演唱,借用韓國傳統歌謠trot的形式,捕捉了朴東勳的本質——粗礪卻可靠,無聲地守在你身旁。這首歌在後溪洞飲酒場景中流淌時,最是動人。
그 사나이 — 이희문
고단한 하루 끝에 떨구는 눈물
疲憊的一天結束後,落下的淚水
난 어디를 향해 가는 걸까
我究竟在走向哪裡
아플 만큼 아팠다 생각했는데
我以為已經痛到極限了
아직도 한참 남은 건가 봐
但似乎還有好長的路要走
이 넓은 세상에 혼자인 것처럼
彷彿在這廣闊的世界裡孤身一人
아무도 내 맘을 보려하지 않고
沒有人願意看見我的心
아무도
沒有人
눈을 감아보면 내게 보이는 내 모습
閉上眼睛,看見鏡中的自己
지치지 말고 잠시 멈추라고
說別累垮,先停下來片刻
갤 것 같지 않던 짙은 나의 어둠은
那似乎永遠不會散去的、濃重的黑暗
나를 버리면 모두 갤 거라고
說只要放下自我,一切就會雲開霧散
웃는 사람들 틈에 이방인처럼
像個異鄉人夾在笑著的人群裡
혼자만 모든 걸 잃은 표정
只有我一個人,帶著失去一切的神情
정신없이 한참을 뛰었던 걸까
我是不是就這樣不顧一切地跑了好久
이제는 너무 멀어진 꿈들
那些如今已飄得太遠的夢
이 오랜 슬픔이 그치기는 할까
這綿延已久的悲傷,終究會停止嗎
언젠가 한 번쯤
總有那麼一次
따스한 햇살이 내릴까
會有溫暖的陽光灑落嗎
나는 내가 되고
我成為我自己
별은 영원히 빛나고
星星永遠閃耀
잠들지 않는 꿈을 꾸고 있어
我做著一個永不沉睡的夢
바보 같은 나는
愚蠢的我
내가 될 수 없단 걸
永遠無法成為自己這件事
눈을 뜨고야 그걸 알게 됐죠
直到睜開眼睛,才終於明白
나는 내가 되고
我成為我自己
별은 영원히 빛나고
星星永遠閃耀
잠들지 않는 꿈을 꾸고 있어
我做著一個永不沉睡的夢
바보 같은 나는
愚蠢的我
내가 될 수 없단 걸
永遠無法成為自己這件事
눈을 뜨고야 그걸 알게 됐죠
直到睜開眼睛,才終於明白
어떤 날 어떤 시간 어떤 곳에서
在某一天,某個時刻,某個地方
나의 작은 세상은 웃어줄까
我小小的世界,會向我微笑嗎
보통의 하루 — 정승환
나 말이야
說到我呢
무너지고 있는 것 같아
感覺自己正在崩潰
겨우 지켜내 왔던 많은 시간들이
那些勉強撐過來的無數時光
사라질까 두려워
害怕就這樣消失不見
뚝 뚝 떨어지는 눈물을 막아
強忍住一滴滴滑落的眼淚
또 아무렇지 않은 척
再一次假裝什麼事都沒有
너에게 인사를 건네고
向你打了個招呼
그렇게 오늘도 하루를 시작해
就這樣,今天也開始了新的一天
나는 괜찮아
我沒事的
지나갈거라 여기며
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會過去
덮어 둔 지난 날들
被壓在底下的過去那些日子
쌓여가다보니 익숙해져 버린
不斷堆疊,竟也習以為常了
쉽게 돌이킬 수 없는 날
無法輕易回頭的那一天
그 시작을 잊은 채로
已忘了這一切如何開始
자꾸 멀어지다보니
就這樣漸行漸遠
말 할 수 없게 됐나봐
大概已經說不出口了
오늘도 보통의 하루가 지나가
今天,又一個平凡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
너 말이야
說到你呢
슬퍼 울고 있는 거 다 알아
我知道你因為傷心而哭著
또 아무렇지 않은 척
卻再一次假裝什麼事都沒有
나에게 인사를 건네고
向我打了個招呼
그렇게 오늘도 하루를 시작해
就這樣,今天也開始了新的一天
너는 괜찮니
你還好嗎
지나갈거라 여기며
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會過去
덮어 둔 지난 날들
被壓在底下的過去那些日子
쌓여가다보니 익숙해져 버린
不斷堆疊,竟也習以為常了
쉽게 돌이킬 수 없는 날
無法輕易回頭的那一天
그 시작을 잊은 채로
已忘了這一切如何開始
자꾸 멀어지다보니
就這樣漸行漸遠
말 할 수 없게 됐나봐
大概已經說不出口了
오늘도 아무 일 없는 듯
今天,也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
보통의 하루가 지나가
一個平凡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
내 마음에 비친 내 모습 — 곽진언
붙들 수 없는 꿈의 조각들은
那些無法抓住的夢的碎片
하나 둘 사라져 가고
一片片消散而去
쳇바퀴 돌 듯 끝이 없는 방황에
緊抓著那如滾輪般無休止的迷途
오늘도 매달려 가네
今天也依舊懸盪其中
거짓인줄 알면서도 겉으론 감추며
明知是謊言,卻仍在表面上掩飾著
한숨 섞인 말 한 마디에
在一句夾雜著嘆氣的話語裡
나만의 진실 담겨 있는 듯
彷彿藏著只屬於我的真實
이제와 뒤늦게 무엇을 더 보태려 하나
到了這麼晚,還能再添加什麼呢
귀 기울여 듣지 않고
若沒有人俯耳傾聽
달리 보면 그만인 것을
只要移開視線,也就罷了的事
못 그린 내 빈 곳
那片我始終無法填滿的空白
무엇으로 채워 지려나
究竟要用什麼來填補
차라리 내 마음에 비친 내 모습 그려가리
倒不如,就描繪那映照在內心的自己
엇갈림 속의 긴 잠에서 깨면
在所有錯過與錯位之中,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
주위엔 아무도 없고
四周空無一人
묻진 않아도 나는 알고 있는 곳
那個無需人問,我自己心裡明白的地方
그 곳에 가려고 하네
我試著走向那裡
근심 쌓인 순간들을 힘겹게 보내며
艱難地捱過那些堆滿憂愁的時刻
지워버린 그 기억들을
那些已被抹去的記憶
생각해내곤 또 잊어버리고
想起來,又再度忘掉
이제와 뒤늦게 무엇을 더 보태려 하나
到了這麼晚,還能再添加什麼呢
귀 기울여 듣지 않고
若沒有人俯耳傾聽
달리 보면 그만인 것을
只要移開視線,也就罷了的事
못 그린 내 빈 곳
那片我始終無法填滿的空白
무엇으로 채워지려나
究竟要用什麼來填補
차라리 내 마음에 비친 내 모습 그려가리
倒不如,就描繪那映照在內心的自己
이제와 뒤늦게 무엇을 더 보태려 하나
到了這麼晚,還能再添加什麼呢
귀 기울여 듣지 않고
若沒有人俯耳傾聽
달리 보면 그만인 것을
只要移開視線,也就罷了的事
못 그린 내 빈 곳
那片我始終無法填滿的空白
무엇으로 채워지려나
究竟要用什麼來填補
차라리 내 마음에 비친 내 모습 그려가리
倒不如,就描繪那映照在內心的自己
郭眞言的〈내 마음에 비친 내 모습〉(映照在內心的自己)是一首關於自我審視的靜謐告白,與東勳回望自身人生的時刻完美契合。VincentBlue的〈무지개는 있다〉(彩虹確實存在)傳遞著希望的訊息——光明終將追隨最黑暗的時刻而來。而最令人難以忘懷的,是由IU親自演唱的〈Dear Moon〉,那首歌成為化解演員李知恩與歌手IU之間界線的瞬間。在月光下輕聲細語,這首歌以最真誠的親密感捕捉了智安的心,也讓這部劇的餘韻愈發綿長。
影片
一份難以忘懷的溫暖
《我的大叔》是一部真正在結束之後才剛剛開始的劇。看完大結局的觀眾坦言,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開始下一部劇。因為這部劇留下的不是悲傷,而是溫暖。朴東勳與李智安給彼此的,不過是幾句話、一頓便飯,以及一句簡單的道別:「好好活著。」然而就是這樣,已經足以徹底改變兩個人的世界。
李善均與李知恩共同鑄就的這部靜默傑作,向世人證明了一部劇所能給予的最深層慰藉究竟是什麼樣子。觀眾年年都要回到《我的大叔》這裡的原因很簡單。我們每個人,都需要那個在我們最崩潰的時刻仍然陪在身旁的人,而這部劇比任何作品都更溫柔地說出了這件事。
我的大叔 (나의 아저씨) · 2018 · 共16集 · 導演 金元錫 · 編劇 朴海英 · 主演 李善均、李知恩(IU)